数学家爬到山顶,发现AI早就等在那里了
日期:2026-10-09 12:52:53 / 人气:17

“数学是科学的皇后,而数论则是数学的皇后。”高斯这句话曾是人类智力傲慢的支点。但今天,前谷歌科学家、xAI联合创始人克里斯蒂安·塞格迪写了一篇文章:《数学终结了,还是正在“毕业”?》——答案或许是,数学没有死,但它正在告别那个靠个人英雄主义攀岩的古典时代。
长久以来,纯数学家像原始丛林里的攀岩者。耗费数十年打磨工具,爬上名为“猜想”的绝壁。同行的膜拜来自攀登的难度,这是一个封闭而古典的精英系统。数学家以此建立自我认同。现在,AI像一架飞机,无视引力,无视攀登技艺,直接飞到山顶插上旗帜。朱清生曾说“当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发现佛学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这句话的现实翻版是:等在山顶的不再是佛学,而是AI。
当人类的“徒手攀岩”遭遇AI的“空降峰顶”,探险家们感到冒犯。他们觉得飞机作弊,觉得机器不懂攀岩的美感与痛苦。阿尔法狗出现时职业围棋手有过这种情绪,大模型出现时连哈萨比斯也评论其“不够优雅”。当机器能轻易降落在山顶,过去几十年苦修建立起来的智力优越感和自我认同瞬间坍塌。
面对智力基座的动摇,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大脑反应各异。纳西姆·塔勒布在旁嘲讽,鄙视象牙塔学者,认为数学家抗拒AI是因为维系特权的智商门槛被击穿,当然他也看不上目前的AI,认为其缺乏因果逻辑只是概率模型。图灵奖得主杨立昆和菲尔兹奖得主蒂莫西·高尔斯指出大模型缺乏“元认知”——人类走入死胡同会反思,机器只会盲目重试。数学家迈克尔·哈里斯担忧把推导外包给机器,数学将失去顿悟,沦为单纯的工业产出。
然而最顶尖的一批人已经悄然转向。陶哲轩每天使用大模型,将其视作不知疲倦的研究生,人类提供直觉,体力活交给机器。菲尔兹奖得主彼得·舒尔茨坦承现代前沿数学已逼近人脑极限,单靠肉身极难保证理论无错。帝国理工的凯文·布扎德教授呼吁,传统同行评审已经失效,顶级论文必须附带计算机能逐行验证的形式化证明。
如果推导和证明注定被机器全面接管,人类数学家还能干什么?有三种终局预测。第一,变成“文学评论家”。菲尔兹奖得主阿克沙伊·文卡特什预测,当机器能海量产出完美证明时,“解题”本身不再崇高,未来纯数学家不再亲自写证明,而是阅读、鉴赏浩如烟海的AI证明,并努力向大众解释冰冷代码背后的“意义”。第二,变成“古典钢琴家”。前OpenAI研究员罗南·埃尔丹说,就像电脑合成音乐早已完美无瑕但人们依然买票去音乐厅看真人演奏,未来的手工解题会变成一种表演艺术,人们欣赏的不再是对错,而是人类大脑在逻辑极限边缘挣扎的悲剧美与英雄主义。第三,去发现“异星数学”。DeepMind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认为,AI的终局根本不是做人类出的奥数题,而是跨越人类大脑受限于三维空间和工作记忆的盲区,去发现人类根本无法直观想象的高维数学体系。
这是一场必然的向下传导。科学研究的范式将全面倒转。过去是人类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推导结论;未来是机器在黑盒中生成结论,人类负责测试验证。物理学将从推导定律转向黑盒计算,AI在海量数据中拟合出高维规律,不给公式只给权重,人类需要接受一个有效但无法解释的物理学。生物与化学降维为算力穷举,AlphaFold已预演了这一幕,制药和材料科学变成高维空间里的搜索游戏,科学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有效,只需验证是不是有效。计算机科学走向代码消亡,人类退回到需求定义者的位置。文科与社科中,因果关系解体,当AI能处理海量非结构化变量,传统的经验模型将被数据碾压,相关性取代因果性。所有的科学都在走向同一条路:剥离人类个体的英雄色彩,转变为庞大的工业基建。
塞格迪在文章里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他把纯粹数学比作一片未经测绘的蛮荒之地,数学家是探险家,最崇高的赞誉永远属于那些历经千难万险攀上巍峨绝峰并在峰顶勾勒地图的人。工具也有价值,但远不如登顶的光环。而AI就是突然闯入这片丛林的飞机——早期简陋、航程短、高度低,但进化速度惊人。航空公司(AI公司)在几块巨石上插旗,惹恼了正在辛苦攀登的探险家。但那种认为飞机飞不到真正高山之巅的观点犯了静态思维的谬误。一旦飞机变得便宜,还会造出卫星,测绘整片地形探寻矿藏,大型企业将从这里掘取难以想象的财富。攀岩运动不会过时,新一代更业余的探险者可以包机飞到钟爱的岩石旁,买现成装备享受攀登乐趣。过去的氛围与纯粹的战栗感将一去不返。数学将变得比英雄探险的黄金时代更加辉煌、更加有用,同时也更加平淡无奇。
他写道:“千万不要做空飞机。”那些断言“AI无法提出猜想、无法建立理论、无法给出解释”的怀疑论者,描述的只是去年春天的模型。如今每一句“它无法做到某事”都有极短的保质期。学术界的变革不会一蹴而就,大学、期刊和终身教职评选委员会未来几年看起来照常运转,但它们所奖励的核心价值将根本性转变。数学曾以精英唯才主义自豪,对能攀登无人能及险峰的英雄怀有由衷崇敬,但这种具体的英雄主义将不再那么重要,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才能:判断哪片地形值得探索的远见、驾驭飞机编队的能力,以及向外界阐释所获发现的本领。
许多数学家会体会到塞格迪高中毕业竞赛生涯戛然而止时的心境:迷茫失落,突如其来的虚无感。曾经的地位游戏、旧有的衡量标尺、苦心孤诣磨砺的工具都失去意义。这种悲伤是真实存在的,他不粉饰。但它不会永驻。数学即将“毕业”——壮大为一个成熟的完整产业,成为所有科学与技术进步真正的底层基石,而不再是象牙塔内某个宁静幽闭的角落。独行孤胆攀登者的时代正在拉下帷幕,对整座大陆进行全域测绘的时代正轰然开启。
你是否还记得柯洁在对战阿尔法狗时无助的哭泣?但当机器承担了寻找答案的苦力,人类或许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问出那个真正重要的问题。我们恰巧生于文明演进曲线最陡峭的区间,数千代祖先穷尽一生只能在漫长的平地上缓慢爬行,而我们被抛入了这一截几乎与地面垂直的上升通道。这或许是人类心智最感失落的黄昏,但同时也是文明破晓前最刺眼的黎明。狄更斯在《双城记》里写下的每一个矛盾修辞,正在被AI正式上演。对于人类赖以自矜的孤胆天才而言,这是最坏的时代;对于追求真理的文明尺度而言,这又是最好的时代。
作者:极悦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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