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家庭种种“相处之道”乃至伦理观,其实百年前的产物

日期:2026-03-10 16:44:15 / 人气:12


在《爱的失序》中,作者描绘出一个吊诡的事实:工业社会打破了原先的大家族概念,使得小家庭成为社会主流,也就是核心家庭概念。但这个经济发展和思想解放共同推动的结果,反而在工业化的进程中又遭遇解体和重组。从旧时代的性别角色、固有身份等桎梏中走出的人们,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幸福,反而面对着更多不确定性。

书中写道:

“没有男女角色之别,就不会有核心家庭存在。没有核心家庭,就不会有以典型生活和工作模式为特征的资产阶级社会……工业化、商品化是与传统形式的家庭角色互斥的。一方面,薪资劳动者是以家庭劳动者的存在为前提,而市场性生产又预设了核心家庭的存在,工业社会依赖性别角色的不平等;另一方面,这些不平等和现代观念相悖,并且随时间推进而引发越来越多的争论。男女之间越是平等,家庭的根基(婚姻、亲子关系、性)就似乎越是动摇。换句话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这一现代化时期,工业社会既创造了极大的进展,却也开始步入解体。原本女性受限于照顾丈夫的‘命定身份’,丈夫则必须负担两人的生计。而今市场经济无孔不入,使女性得以挣脱这层束缚。但夫妻间彼此生命历程的配合——关于生育与生产方面——以及家务的分配却因而变得更加困难,女性在社会保障方面的匮乏也更为明显。”

但乌尔里希·贝克也认为,即使这一判断正确,能够接替家庭的还是家庭——当然,是那些更好的家庭。《还能做家人吗?》一书显然也赞同这一理论,因为在作者内田也哉子与中野信子看来,“人类本身就是一个有组建家庭倾向的物种。”

不过,家庭关系的维系并不简单,在当下这个时代,生而为人,总会被困在各种“关系”里挣扎。

1976年出生的内田也哉子是演员、译者和作家,演员树木希林与摇滚歌手内田裕也的独生女。1975年出生的中野信子则是东京大学脑神经医学博士,东日本国际大学特聘教授,以评论家身份活跃于电视及网络。《还能做家人吗》一书脱胎于二人的对谈,她们试图诠释一点:人完全可以与原生家庭和解,再不堪的家人也是家人;生而为母,谁都有可能成为“毒亲”——人们容易负担起过度的义务,所以很多家长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毒亲;夫妻关系也从不完美……但无论家庭怎样破碎,人们都有自救与幸福的能力。

当然,这种诠释并非心灵鸡汤式的麻醉,它需要很多基础,比如追求幸福的勇气,比如“婚姻和生育无需捆绑”的认知和坚持……所以,在某些社会情境里,它的实现难度极大。相比《爱的无序》里描绘的德国社会,传统印记极深的东亚社会就是典型的“HARD模式”。

《还能做家人吗》的两位作者,原生家庭都存在着巨大问题,内田也哉子虽然家境优裕,但因为父母都是明星,从小就生活在聚光灯下。而且父亲内田裕也频频出轨,加上性情暴躁,多次被捕。这对夫妻的缘分开始于1973年夏天,相识第二天,裕也就说“做我的妻子吧”,形同求婚。五十天后他们正式结为夫妻,随后仅仅在一起生活了一两个月,怀着身孕的希林就将裕也赶出家门。二人分居后一直没有离婚,内田也哉子被母亲抚养长大,45年的人生中与父亲相处时光仅有几十个小时。

中野信子也回忆道:

“我的父母是在我上高中的时候离婚的。好像到了我们这一代,才有了‘原来还会有离婚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意识。而我们的上一代,如果父母离婚了,估计连好一点的私立学校都进不去。那时候,‘维持婚姻关系’被认为是最重要的,社会对于离异家庭存在很大的偏见。”

两位作者在成长过程中,最需要得到的慰藉或许并非原生家庭变得“正常”,而是社会的多元化,因为只有社会的多元,才能让自己不成为“异类”。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客观存在,处理亲密关系时同样如此,正如书中所言:

“有些人在非常亲密的关系中会感到舒适,而有些人会觉得如果不能独处还不如叫他去死。有些人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折中点,他们会说‘我们每周一起吃两次饭吧’,而有些人喜欢每天回家,甚至还规定了门禁的时间。所以正确的说法就是,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风格并存。或者说,作为一个物种,一定有许多不同的正确答案。”

中野信子提到,自己刚刚结婚时常常问丈夫“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呢?”她的思维模式是“为什么这个人不像我这样呢?所以他就是不行。”但她后来明白,一厢情愿想改变他人,只会破坏双方关系。

亲子关系也是如此,“什么样的距离对孩子来说是舒适的,什么样的距离对母亲来说是舒适的,简单地说只是一种偏好而已。”

事实上,现代社会的种种“相处之道”乃至伦理观,真正的形成也不过一百多年,人的本能就存在多样化,就像许多动物一样,比如信天翁中有三分之一都是雌同性恋,为了繁衍子孙后代才会去找雄鸟交配。在当下的人类社会。法国非婚生子已达到60%的比例,所以结婚和生育并非必须绑定。书中推断,到2040年,日本会有一半人不再选择结婚。而在目前,日本离婚率已超过三成。

内田也哉子的母亲树木希林就呈现出一种迥异于他人的亲密关系处理方式,与她的银幕形象相当契合。她有着奇妙的矛盾感,很难用“独立”或“不独立”的标签去概括。怀孕后将花心丈夫赶出家门,但哪怕丈夫从不给家用,也不断为他的各种荒唐之举“擦屁股”。她一方面坚持“这个男人有纯粹和吸引自己的一面,因此要维系婚姻”,另一方面又深知对方如果在身边会不断搞破坏,因此坚决不与之共享日常生活,不对对方有任何期待,至于婚姻带来的那些必要扫尾工作,自己则早有觉悟,毫无怨言地承担。

按照中野信子以脑科学视角的理解,“惰性”可能是维持关系的隐性动力。她认为人类大脑倾向于选择熟悉的模式以减少认知负荷,因此“不完美的夫妻关系持续至今,或许正是惰性与适应的结果”。相比传统婚姻维系对“激情”的强调,这种模式反而提供了一定喘息空间。"

作者:极悦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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